第101章 玉坊横祸殒匠人 (第1/2页)
郭夫人抬起头,眼睛红肿,嘴唇干裂。
“碎了。那天晚上就碎了。宴席散了以后,我去收拾,看见两只杯子都碎了,碎得不成样子,拼都拼不起来。”
“碎片呢?”
“扔了。我让人扔了。”
“扔到哪了?”
郭夫人想了想。
“后院的井里。”
上官楼转身去了后院。
后院里有一口井,井沿是青石的,被井绳磨出了一道一道的深沟。
她趴在井沿上往下看,井水很浅,能看到井底。
井底有东西,白花花的,是碎瓷片。
她让人把井水淘干,把碎片一块一块地捞出来,放在一块白布上。
两只夜光杯,碎成了几十片,有的很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
她蹲下来,一片一片地拼。
拼了整整一个时辰,拼出了两只杯子的形状。
一只杯子的内壁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,是酒干涸后留下的,颜色比周围的深。
另一只杯子的内壁也有暗红色的痕迹,但没有那只深。
上官楼用小刀从杯壁内侧刮了一点干涸的酒渍,放进瓷瓶里。
***,两只杯子里都有。
但一只多,一只少。
多的那只是骨力裴罗的,少的那只是郭英杰的。
下毒的人把***涂在杯子的内壁上,酒倒进去,***溶解在酒里,喝酒的人中毒。
骨力裴罗的杯子里毒多,他先喝,先死。
郭英杰的杯子里毒少,他后喝,后死。
两个人死的时间相差不到一盏茶的功夫。
不是同一个人下的毒。
一个人下毒,两只杯子的毒量应该差不多。
两只杯子毒量不一样,说明下毒的人不是同一个人。
骨力裴罗的杯子里毒多,是有人想让他死。
郭英杰的杯子里毒少,是有人想让他死得慢一点,或者只是想让他中毒不死。
但他还是死了,他的身体不如骨力裴罗壮,同样的毒量,骨力裴罗能撑一盏茶,他撑不到。
上官楼站起来,走出后院。
萧烟站在门口等着,他的脸色不太好,嘴唇有点干,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。
他在路上没有睡好,她也没有。
“萧公子,毒是***。涂在杯子的内壁上,酒倒进去溶解,人喝下去中毒。两只杯子的毒量不一样,下毒的人是两个。”
萧烟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两个?”
“一个想让骨力裴罗死,一个想让郭英杰死。两个人在同一场宴会上,用同一种毒,杀两个不同的人。骨力裴罗死了,郭英杰也死了。两个人都得手了。”
萧烟在廊下踱了两步,停下来。
“谁想杀骨力裴罗?谁想杀郭英杰?”
上官楼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纸上是她拼出来的两只杯子的形状。
骨力裴罗的杯子上刻着一行字——“葡萄美酒夜光杯”。
郭英杰的杯子上也刻着一行字——“欲饮琵琶马上催”。
两只杯子是一对,同一块玉料雕出来的,同一双手刻的字。
刻字的人叫周文远,凉州城最好的玉匠,在凉州开了一间玉器铺子,专门做夜光杯。
“去找周文远。”萧烟说。
两个人走出都督府,在凉州城的街道上走着。
凉州城的街道比长安的宽,两边的铺子比长安的低矮,但很热闹。
卖胡饼的、卖羊肉串的、卖葡萄干的、卖玉器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周文远的玉器铺子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,不大,只有一丈多宽的门面,门口挂着一块招牌,上面写着“周记玉器”四个字。
铺子的门关着,门板上贴着一张白纸,纸上写着“东家有丧,暂停营业”。
周文远死了,他是在郭英杰和骨力裴罗死的第二天死的,被人发现死在铺子后面的作坊里。
凶手用一块玉料砸碎了他的脑袋,玉料上沾满了血,扔在地上。
上官楼蹲下来看着那块玉料。
玉料不大,拳头大小,是祁连山的墨玉,跟做夜光杯的玉料是同一块。
凶器就是周文远自己的玉料,用他自己的东西杀他自己。
周文远的尸体倒在玉器铺子后面的作坊里,面朝下趴在地上,后脑勺被砸了一个洞。
血从伤口里流出来,淌了一地,已经干了,发黑,嵌在地砖的缝隙里。
凶器是一块玉料,祁连山的墨玉,拳头大小,就扔在尸体旁边。
玉料上沾着血,血已经干透了,把玉料的表面糊了一层暗红色的壳。
作坊里到处是玉料和半成品的夜光杯,有的已经雕好了,有的还在打磨。
架子上摆着几十只杯子,墨绿色的,在烛光下闪着暗沉的光。
上官楼蹲下来,把尸体翻过来。
周文远五十来岁,瘦长脸,手指细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是一双做细活的手。
手上的老茧长在虎口和食指侧面,是长期握刻刀留下的。
致命伤在后脑勺,被钝器击打造成的颅骨凹陷性骨折。
凶器的形状跟伤口吻合,拳头大小的墨玉料,砸一下不够,砸了两下。
伤口上有两处凹陷,一处深一处浅,第一下没砸死,又砸了第二下。
凶手力气不大,第一下不够狠,第二下才补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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