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七章 最后一个见证人 (第2/2页)
护工推开门,我和林峰走了进去。
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,床单是浅蓝色的,叠得很整齐。窗户开着半扇,风吹进来,窗帘轻轻摆动。窗台上放着几盆绿萝,长得郁郁葱葱。
周正清坐在窗边的藤椅上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毛线背心。他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很深,但眼睛还不算浑浊,看人的时候有一种专注感。
“你们是公安局的?”他看了看我们,目光在林峰的证件上停留了一会儿。
“是的,周老师。”林峰收起证件,拉了把椅子在老人对面坐下,“我们今天来,是想跟您打听一个人——沈卫国。您还记得他吗?”
老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他的手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握紧了一下。
“沈卫国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味道,“我记得。他是我带过的研究员,在心理研究中心工作了八年。”
“能跟我们说说他吗?”
周正清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的那几盆绿萝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是个聪明人。”老人缓缓开口,“非常聪明。在我带过的所有研究员里,他是最有天赋的一个。对心理学理论的理解非常透彻,实验设计也很有一套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低了几分:“但他也是个固执的人。一旦认定了某条路,就拉不回来。”
“比如什么路?”我问。
周正清转过头,看着我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你长得像你爸。”他说,“尤其是眼睛。”
他没有等我回应,继续说了下去:“他当年迷上了一个理论——镜像人格理论。那个理论认为,每个人心里都存在一个‘镜像自我’,是在极度压抑、恐惧或者创伤状态下产生的另一种人格状态。如果能通过特定的诱导方式激活这个镜像人格,就可以让人在心理上产生根本性的转变。”
“这个理论在当时很有争议,”周正清说,“学界大部分人认为它太极端,缺乏伦理依据。但沈卫国不这么认为。他觉得,这是心理学的一个新的突破口,只要做成功了,就能改变整个行业。”
“那他成功了吗?”林峰问。
周正清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他在2004年左右开始参与一个秘密项目,项目的具体内容他没透露过,但我知道项目的负责人是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年轻学者。”
我的心跳了一下:“那个负责人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记不太清了,好像姓顾。”周正清皱起眉头,像是在努力回忆,“顾……顾什么来着……北……北辰?”
“顾北辰。”我补完了他的名字。
“对,就是这个名字。”周正清点头,“顾北辰。他当年刚从国外回来,理论底子很深,也会包装自己,在圈子里很快就有了名气。沈卫国和他走得很近,两个人经常一起讨论到深夜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我问,“我爸为什么会退出这个项目?”
周正清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的记忆又断掉了。
“因为他发现,那个项目的目的不是在治疗病人。”老人抬起头,看着我的眼睛,“而是在培养病人——培养‘完美’的病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