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二十三章 (第1/2页)
恐惧如大海,战胜恐惧的方式不是将海水喝乾,而是鼓起勇气、奋力一蹬,求一个探出水面,见一眼蔚蓝的天。
听起来有些自欺欺人,可大海终究是大海,它就在那里,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。
你唯一能改变的,只有你自己,当你能在海里游泳时,你虽没有战胜它,可它却也淹不死你,让「胜与败」失去了意义。
这一刻,赵毅彻底领悟了先祖心境的真谛。
诚然,先祖或许不是历代龙王中的最强,哪怕是身为赵氏子孙,赵毅也认为,在婚礼上见到的那位「龙王」,应该比自家先祖要强大太多。
但这并非是自家先祖的错。
错在先祖那一代,竞争不够激烈,没有让先祖见到更多更高的山,错在那位魏正道,没有站在先祖面前。
赵氏本诀,以水化形—天下莫柔於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。
原来,先祖从未将成为龙王列为目标,先祖巴不得,那一代的龙王不是自己。
「姓李的,魏正道把清安他们当作一件件供他欣赏把玩的精美瓷器,你比他好一点,你让这些瓷器能自己转圈,多了层互动。
你说我以前把手下视为耗材,你的是同伴,可你真的知道,同伴」两个字,到底有多麽重麽?
你为他们安排的未来,或许是最好的,却并不是他们想要的,没了魏正道後,明凝霜在小院枯等、清安在桃林深埋————
你该高兴,因为你眼下就剩下两条路:
一条,是带着他们畅快地赢;
另一条,是带着他们毫无遗憾、笑着一起去死。
没压力,没愧疚,没负担,真正的夥伴间,无需这些累赘。
学学你太爷,你给你太爷买东西,带他去旅游,你太爷哪次不是乐呵呵地接受。
你呀你,也别败兴!」
李追远:「呵呵。」
赵毅:「咳————你笑什麽?」
李追远:「装够了?」
赵毅:「没有,容我再想想词儿,机会难得,别辜负了这午後的风。」
手从李追远脖子上拿开,头也收了回来,赵毅又靠在了他那张轮椅上,微微仰头,自嘲式地轻笑,道:「之前,我怕你因此生气;当我好不容易做到不怕你生气时,才发现,你不会因此生气。」
这看似是做了无用功,实则是赵毅当下,能「看见」少年的内心了,被动等答案揭晓和主动看出答案,是两个概念,更是两种层次。
李追远:「是需要些时间,做适应调整。」
赵毅:「那我刚才的行为和我说的话————」
李追远点了点头:「嗯,醍醐灌顶,加速了这一进程。」
赵毅:「讲究。」
李追远:「我要去接他们了。」
赵毅:「那我就不耽搁你了。」
李追远:「不一起?」
赵毅:「以往,我肯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,但这次嘛,我那杯酒还被我放在桃林琴桌上呢,我得赶紧回去喝。」
李追远:「陪他好好喝一场。」
赵毅四下逡巡,那条狗把自己拉上来後就立马躲没影儿了,赵毅只得喊道:「黑咂,黑咂!」
毫无动静。
李追远:「小黑。」
「汪!」
小黑从草垛中钻出,飞奔入屋,上二楼,至轮椅前,坐定。
李追远将绳子重新拴在狗鞍上,道:「慢点回去。」
小黑点头,一改先前风驰电掣,慢悠悠间,带着些许温柔。
赵毅非但没生气,反而夸赞道:「对,就是这样,以後你跟着笨笨行走江湖,情况不对,就带着他遛,等确认安全了再出来。」
小黑甩了甩狗尾巴。
赵毅侧过头,看向东屋上方萦绕出的光影,那是龙王之灵。
受限於自身严重伤势,赵毅无法起身行礼,就以手势代行,低头示意。
光影摇曳,这是龙王之灵做出了回应。
要知道,龙王之灵本就高傲,且东屋这一道灵还是柳清澄的,能得到非自家先祖灵的回应,代表着来自龙王的认可。
放过去,赵毅定会无比激动,恨不得跪下来磕几个,再捣出一个水泥坑,凑成双。
可这次,赵毅虽依旧激动,但这份激动却又迅速化为平静的沉淀。
小黑拉着轮椅经过西屋时,透过撑起的窗户,赵毅看见坐靠在床上养着伤的秦叔。
秦叔擡眸。
冥冥中,两声蛟吟响起。
这并非出自秦叔本意,他是懒得生出额外心思的人,也不会想着去做什麽试探,是彼此的目光,引发出某种共鸣。
然而,秦叔不是第一次见到赵毅,先前赵毅被小黑拉来时,更是才隔窗见过。
短暂的功夫,这位九江年轻人的内里,发生了天翻覆地的变化,偏偏外表上还看不出来。
赵毅:「叔,我待会儿让老田头给您也送一辆轮椅来,这样咱俩就能并排去给村里压石子路了。」
秦叔:「好。」
等赵毅离开後,刘姨端着散发着异香的药膏走到床边,问道:「你怎麽对他感兴趣了?」
隔壁屋里的坛子翻了。
秦叔:「他身上有秦家人的气息。」
刘姨:「这不奇怪,应该是小远给的。」
秦叔:「他徒有其表。」
赵毅的体魄,是被李追远「改造」过的,等於捡了一个秦家人的气门躯壳。
刘姨:「这不更正常麽?」
秦叔:「气势不一样了。」
传统秦家武夫,先打磨体魄、再开气门,最後一步,才是养气。
赵毅前两步并未登堂入室,但气势先起,似还未识全字,却能做起了诗。
秦叔是从秦家视角看的,赵毅本就不是主修的秦家本诀,换个视角,就意味着赵毅的心境,已达到可怕的地步。
刘姨明白了,嗔笑道:「呵,还不是你心软留下的?」
当初赵毅要是面对着刘姨三刀六洞,刘姨会开心地把这些洞当蛊虫巢穴用。
秦叔:「主母之所以派我去,就是故意给他一线生机。」
刘姨把自己的手放在秦叔额头上摸了摸,又放到自己额头比了比,疑惑道:「脑子也能大破大立?」
开过玩笑後,刘姨把膏药放下:「待会儿再给你上药,小远进厨房了。」
刘姨走出西屋,来到厨房,李追远正准备生火。
「小远,你这是?」
李追远:「饿了,想下碗馄饨吃。」
刘姨:「我来给你下吧。」
李追远:「秦叔那里————」
刘姨:「他晚点涂漆不打紧。」
李追远:「那就辛苦刘姨了,我正好去冲个澡,对了,下两碗。」
等少年离开厨房,刘姨眨了眨眼,屋後道场里谭文彬弄出的动静那麽明显,小远醒来後居然没第一时间去道场,而是弄东西吃。
李追远冲完澡,换了身衣服下来时,两碗馄饨煮好了,刘姨还煎了两个蛋。
少年坐在桌边,慢条斯理地吃着,吃完一碗馄饨一个煎蛋後,擦了擦嘴,起身走出厨房,不紧不慢地向屋後道场走去。
刘姨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,刚才小远的表现,像是在生气,故意不第一时间过去解决问题,以行为代替声音:「多吃点苦头,让你们调皮。」
刘姨绝不认为是自己想多了,这可是她不知多少个晨间黄昏、站在厨房门口嗑瓜子观察出来的经验。
李追远走到道场门口,守在那里的令五行向少年行礼。
「辛苦了。」
「不辛苦,听令行事,应该的。」
「我没下令,是他们自作主张。」
令五行:「————"
李追远打开道场禁制,走了进去。
道场经过几次翻修後,内部空间大了很多,可此刻因有四尊庞大的灵兽虚影在,显得逼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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