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国子监(上) (第1/2页)
次日一早,山南东道进奏院便开了门。
梁睿今日照旧去国子监。
这原本只是件小事。诸道子弟入京,听几日经义,习几日朝仪,都是长安旧例。可如今他是新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之子,住在山南东道进奏院,又由沈韫带入长安。礼部偏在这时提“诸道子弟同入国子监,宜统一安置居处”。
小事便不再是小事。
梁睿站在廊下,青灰圆领袍,腰间挂山南东道符牌。少年脸上还有一点未褪的稚气,可背挺得很直。
沈韫从东侧小院出来,见他低头理袖口。
“紧张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有一点就好。”沈韫道,“一点怕,能让人少犯错。”
梁睿点头。
沈韫走到他面前,替他看了看腰牌。
“别人若问你住哪里,怎么答?”
“我奉父命入京读书,居山南东道进奏院。若国子监有课,辰时入监,申时回院,不敢误学。”
“若问为何不住国子监?”
“居处之事,父亲与山南东道进奏院自有安排。我年少,不敢私议。”
“若问沈韫是不是替襄阳安排这些?”
梁睿停了停:“沈姐姐是襄阳旧人,也是魏王殿下座上宾。进奏院诸事,皆按襄阳旧例与朝廷章程办理。我年少,只知读书。”
沈韫看他片刻。
“可以。”
梁睿松了口气。
沈韫又道:“今日不要急着赢。”
梁睿一怔。
“你今日去,是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能随手拿走的人。”沈韫道,“只要你从国子监自己走进去,再自己走出来,住处没有当场定下,今日便算赢。”
殷亮已在外院候着。
沈韫看向他:“你今日只做三件事。第一,送梁睿到国子监门前,不入讲堂。第二,记人。记谁先同梁睿说话,谁问住处,谁提礼部,谁看见韦二后变了脸。第三,别替梁睿答话。一句也不许。”
殷亮微怔:“若他们逼问?”
“逼问也让他自己答。”沈韫道,“你今日替他挡一句,明日他便会等你挡第二句。”
梁睿听见这话,脸色微微绷紧。
崔嬷嬷从小厅出来,递给梁睿一个小纸包。
“路上吃。”
梁睿打开一看,是两块栗糕。
“嬷嬷,我早饭吃过了。”
“吃过也带着。”崔嬷嬷道,“贵人议事,常不管人饿不饿。”
梁睿握着纸包,忽然比方才更紧张了一点。
沈韫道:“收着。”
车马从正门走,堂堂正正。
今日不必绕路。梁睿是奉命入国子监听课,越光明正大,越叫人不好下暗手。
沈韫没有同去,她站在门内,看着梁睿上车。车轮转过门槛,进奏院的门在他身后打开,又一点点阖上。
崔嬷嬷站在她身边,轻轻叹气:“梁郎君才十五。”
沈韫道:“来长安做人质的,从来不问年纪,十岁出头的有,四五十岁的有,耳顺之年却客死长安者,亦有。”
这话太对,也太难听。
国子监门前,今日比往常热闹。
博士崔述早早到了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助教。礼部也来了一名主事,姓徐,笑起来十分和气。除此之外,还有几名京中贵胄子弟和诸道进奏院书吏,散在门前,像都只是碰巧路过。
梁睿的车停下时,众人目光便落了过来。
殷亮先下车。
他没有急着去扶梁睿,先看门前几人的鞋,徐主事鞋面干净,底边却有一点新泥;崔博士靴底沾着国子监内院湿土;一个穿绛袍的年轻郎君鞋尖朝外,像随时准备走,却始终没走。
梁睿下车,先向崔述行礼:“见过崔博士。”
崔述点头:“梁小郎君今日到得早。”
梁睿又向徐主事行礼:“见过徐主事。”
徐主事笑了笑,没有立刻问话。
梁睿走入国子监门时,没有回头。
明伦堂内,今日坐的人比平日多。
梁睿被安排在第三排靠右,左手边是山南西道节度使之子严稚。这个位子不前不后,既叫人看得见,也不显得太刻意。
片刻后,裴蘅来了。
他穿水蓝圆领袍,外罩青灰披风,腰间挂着酒葫芦。助教见他进来,脸色微妙。
“宁安侯世子今日也来听讲?”
裴蘅懒洋洋道:“听说诸道子弟都可来听,我怕江南道被除名,特意来问问。”
堂中有人低笑。
裴蘅走到最后一排坐下,酒葫芦往案上一搁,响得很轻,却足够让人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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