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黑风坳的狂风 (第2/2页)
侯紫看着老槐头,沉默了几息,然后伸出手,握住老槐头的木杖。“老丈,在槐树林外你第一次见我,我说以后常来常往。那不是客气话。”他松开手,“我们先进十万大山,很快就回来找你。”
老槐头看了他很久,然后嘴角动了一下,想笑又笑不出来,太多年没笑过了。“那就快点回来。我在这守了十几年,不差这几天。”
侯紫跨出石门。狂风撞在他脸上,力道大得像一柄铁锤砸在骨头上。
黑风坳。两座山夹一条窄沟,月光从山脊上灌下来,照得沟底的碎石泛着惨白的光。风从北边灌进来,整条沟都在呜咽,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碎石,砸在石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。老猎妖人在黑猫背上偏过头,凑近黑猫的耳朵提高了声音:“黑风坳的风是落雁坡最烈的,筑基修士的神识在这里都会被吹散,但凡人站在风口上也可能被吹飞。贴着石壁走,别抬头。”
沈君壁已经撕了两张轻身符贴在老猎妖人和自己腿上,又从怀里掏出敛息符递给黑猫。“你背上那张快失效了,换这张。”
黑猫接过符纸贴在背上,一股极淡的凉意顺着衣料渗进来。“沈哥,你这符纸能撑多久?”
“敛息符一个时辰,轻身符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够我们穿过黑风坳进入十万大山了。”
“那进了十万大山之后呢?”
沈君壁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“进了十万大山就是你侯哥的主场了。”
侯紫没有听见这句话。他站在黑风坳的风口上,张开手掌。风撞在他掌心上,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手骨砸碎。他以前借过的风,是坊市巷道里的微风,是落雁坡山脊上的大风。但黑风坳的风不是单个的物体,是两座山夹成的窄沟里灌进来的狂流,是一整片呼啸着碾过峡谷的风暴。每一缕风都是活的,每一道气流都在互相冲撞、撕裂、重组。
他以前借风,是借一物,推一块石头,引一蓬枯叶。后来悟到大风境,也只是能推动大的石头,推动树木这样。但这里的风不是单个的物体,是一整条峡谷的狂流,是天地之间最原始的怒吼。他必须放弃“借一物”的思维,把全身扔进风里,让风穿过他的身体,让他成为狂风的一部分。他深吸一口气,逆着风跑了起来。风推在他脸上、胸口上、腿上,把他整个人往后拽。他顶着风跑,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浆里,但他越跑越快。风不再是借来的工具,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,他的手掌是风的起点,他的呼吸是风的节奏,他的脚步是风的方向。
黑风坳的狂风不再是他的对手,而是他的翅膀。他张开手掌,推着所有人加速冲出黑风坳。
十万大山的密林在晨光里渐渐浮现出轮廓。侯紫站在密林边缘,回过头看了一眼黑风坳的方向,狂风依旧在峡谷里呜咽,卷起的枯叶和碎石把秘道出口遮得严严实实。老槐头还在那里,拄着木杖守在石门后面。追兵还在落雁坡打转,但他们迟早会追过来的。他张开手掌,狂风在掌心里打着旋,比黑风坳的稍弱了一些,但每一缕风的触感他都记得。
他在十万大山里摸过尸、杀过狼、躲过陆继的神识、借过角蜥的尾巴。他转过头,看向前方的密林,这地方他太熟了,每一道山脊、每一条溪沟、每一个能藏人的崖壁都烂熟于心。追兵以为他们在追一群逃命的散修,却不知道自己正走进谁的猎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