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畏罪吐实供元凶 (第2/2页)
“凉州刺史杨文广。他在凉州待了五年,五年里收了多少银子?没人知道。但他的宅子比郭英杰的都大,他的衣裳比郭英杰的都贵,他的马比郭英杰的都快。他的银子从哪来?从商人手里来,从西域使节手里来,从郭英杰手里来。郭英杰死了,凉州就是他一个人的了。”
萧烟看着她,暮色中他的目光很沉。
“你没有证据。”
“我会找到证据的。”
上官楼蹲下来,从暗格里又摸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只小瓷瓶,瓶子里还有半瓶液体。
她拔开瓶盖,凑到鼻尖下嗅了嗅,一股苦味,苦得发涩,混着一丝说不清的甜腻。
***。
跟郭英杰和骨力裴罗杯子里的一模一样。
周文远不仅做杯子,还涂毒。
他用***涂在杯子的内壁上,涂了一层又一层,涂了十几层,干一层涂一层,涂到毒液渗进玉料里,洗不掉擦不掉。
酒倒进去,***溶解在酒里,喝的人中毒。
周文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他不说,他只管涂。
上官楼把瓷瓶放回暗格里,把砖盖好,站起来。
萧烟站在作坊门口,背对着她。
他的背影很直,袍角被风吹起来。
“周文远的账本在哪里?他收了三千两银子,一定会记账。”
上官楼在作坊里又找了一圈。
在桌案的抽屉底层找到了一本账册,封面没有字,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“天宝十五载三月,收千机阁定金一千五百两。天宝十五载四月,收千机阁尾款一千五百两。天宝十五载五月,交六只夜光杯与客人。客人姓名——杨文广。”
杨文广。
凉州刺史。
上官楼把账册放进证物箱里,转身走出了作坊。
凉州刺史府在城北,是一座三进的宅子,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。
上官楼站在巷口看着那两扇黑漆大门,门环是铜的,擦得锃亮。
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,腰间挂着银鱼袋,是杨文广的亲兵。
萧烟站在她旁边。
“你打算怎么进去?硬闯?”
“不硬闯。他请我们进去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,翻到最后一页,用手指着杨文广的名字。
“这个,够他请我们进去。”
萧烟从她手里拿过账册,走上台阶,把账册递给了门口的侍卫。
侍卫看了看账册,脸色变了,转身跑进了府里。
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杨文广亲自出来了,脸上堆着笑,笑得很勉强,嘴角在抽,眼角在跳。
“萧公子,上官姑娘,里面请。”
上官楼跟着他走进了刺史府。
杨文广的书房在第三进院子的西侧,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朝南,窗户开着。
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,墙上挂着一幅字——“清正廉明”。
字是杨文广自己写的,笔迹端正清秀,是读书人的字。
上官楼在椅子上坐下来,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放在桌案上。
“杨刺史,你在周文远那里买了六只夜光杯,花了三千两银子。你的俸禄一年不到一千两,三千两银子是从哪来的?”
杨文广的脸白了。
他的嘴唇动了几下,没有说出一个字。
“杨刺史,郭英杰死了,骨力裴罗死了。你买的六只夜光杯,两只用在了郭英杰和骨力裴罗身上,另外四只呢?在哪里?”
杨文广的脸从白变成了灰。
他的手在抖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茶洒了,烫了手,他没感觉。
“上官姑娘,那六只夜光杯不是我买的,是别人买的。我只是替他收货,替他把杯子转交给周文远。买杯子的人不是我,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是谁?”
杨文广低下头,看着自己发抖的手。
“我不能说。说了我会死。”
“你不说,你现在就会死。”
杨文广抬起头,眼泪涌了出来。
“是安禄山。安禄山买的夜光杯,安禄山出的银子,安禄山要杀郭英杰,要杀骨力裴罗,要杀凉州城里所有不听他话的人。我只是替他做事,替他收杯子,替他交银子,替他把杯子转交给周文远。我不知道他要杀人。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上官楼攥紧了袖中的银针。
安禄山。
又是安禄山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案上。
“这封信是千机阁写给周文远的,信上说‘客人等着要’。客人是谁?是安禄山?”
杨文广点了点头。
“是安禄山。安禄山在范阳,他派人来凉州找千机阁,让千机阁帮他做六只夜光杯。千机阁找了周文远,周文远做了杯子,涂了毒,交给了我。我把杯子转交给了安禄山的人。安禄山的人把杯子带走了。后来的事,我不知道。”
“郭英杰和骨力裴罗用的那两只杯子是从哪来的?不是安禄山的人带走了吗?”
杨文广低下头,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安禄山的人带走了四只,留了两只在凉州。他说这两只杯子给郭英杰和骨力裴罗用。我不知道他要用杯子杀人,我以为他只是留做样品的。”
上官楼站起来。
“杨刺史,你跟我回长安。”
杨文广的腿软了,从椅子上滑了下去,跪在地上。
“上官姑娘,我跟你回去。但我求你一件事,我的家人,你替我保护好。安禄山不会放过他们的。”
上官楼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他。
帕子是白色的,边角绣着一枝墨竹。
杨文广接过去擦了眼泪。
萧烟走过来,把杨文广从地上拉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杨文广站起来,腿还在抖。
萧烟走在前面,上官楼走在中间,杨文广走在后面。
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刺史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