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落水 (第1/2页)
次日早朝,奉天殿。
朱允炆端坐在龙椅上。
他垂着眼帘,不知在想着什么。
齐泰站在文臣队列的最前方,双手捧着笏板,神色如常。
黄子澄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微微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方孝孺站在更后面一些,宽大的官袍遮掩下,双手交叠在袖子里,一动不动。
六部按部就班地奏报公务。
户部报完了秋粮,工部接着报河工,礼部报了来年春闱的筹备进度,兵部报了九边各镇的换防情况。
朱允炆一一批复,语气平稳。
没有人提隐田,没有人提太子监国,没有人在朝堂上哭天抢地地“劝陛下保重龙体”。
一切如常。
太平得像是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散朝的钟声敲响,朱允炆站起身,大袖一挥,转身走入屏风之后。
齐泰在队列中低着头,目送那抹明黄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,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文华殿里很安静。
朱允炆坐在书案后,手里拿着一本奏折,看了不到三行就扔下了。
又拿起一本,翻了两页,又扔下了。
他站起身,在殿内踱了两步,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,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空发愣,又走回来坐下。
胸口闷得慌。
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烦,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齐泰今天在朝堂上连一句废话都没多说,老老实实当他的兵部尚书;
黄子澄也没跟着起哄;
方孝孺从头到尾连个屁都没放。
一切都按他的意思来,顺顺当当,挑不出毛病。
可他越是这样想,心里那块石头就压得越重。
太顺了。
顺得不正常。
那些人在等什么?等他松懈?等他犯糊涂?还是等别的什么?
朱允炆用力搓了一把脸,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。
没有证据,没有把柄,他不能凭空抓人。
皇爷爷教过他,当皇帝的人,最忌讳的就是在没有实证的时候动手——宁可忍着,忍到对方自己露出破绽。
可忍着,真他妈难受。
一旁随侍的小太监察言观色,弓着腰,小心翼翼地凑上前。
“陛下,今日天气尚好,要不要去御花园逛逛?散散心,兴许能舒坦些。”
朱允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小太监年纪不大,十五六岁的样子,生得白白净净,低眉顺眼的,手规矩地垂在身体两侧。
他本来想说“不去”,但胸口那股闷气堵得他浑身难受,坐也不是站也不是。
犹豫了片刻,他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走走吧。”
朱允炆站起身,小太监赶紧上前想要搀扶,被他抬手制止了。
“朕一个人走走,不必跟着。”
小太监应了一声,低头退到一旁。
御花园里很安静。
朱允炆沿着青石小径慢慢地走着,没有带任何人。
他喜欢这样,一个人,不用听那些大臣在耳边聒噪,不用看齐泰那副假惺惺的嘴脸,不用理会黄子澄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“劝谏”。
什么“保重龙体”,什么“以江山社稷为重”,全都是放屁。
他们巴不得他保重到连早朝都上不了,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替他“分忧”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朱允炆走着走着,走到了池塘边最僻静的一处角落。
池塘水面平静。
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,纹丝不动。
他停下来,低头看着水面出神。
池塘边不远处,三四个太监和一个宫女正聚在一起低声说话。
他们看到皇帝来了,赶紧闭上嘴,规规矩矩地站好。
朱允炆没有理会他们,他往前迈了一步,想离水边近一些。
脚底踩到一片滑腻腻的东西。
那东西很滑,像是青苔,但比青苔更滑,带着一股极淡的、几乎闻不到的桐油气味。
他来不及反应,脚底猛地打滑,身体骤然失去平衡。
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石栏。
可石栏的边缘光滑得不像话,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,手指刚触碰到石面就滑了出去,连一丝着力点都没有。
他双手发力,使劲将自己勉强稳住。
刚想叫旁边的太监扶自己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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