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半页取走账,三个旧名先落纸 (第1/2页)
天刚蒙亮,供销点后账房的窗纸还挂着一层潮气。
昨夜那点风没停,顺着门缝往里钻,吹得旧账柜上的灰一层一层往边上滚。周小满蹲在矮柜旁,手里捏着竹签,眼睛盯得发酸,也不敢眨得太快。
孙桂芝堵在棚口,棉布袄袖口挽到手腕上,声音压得不高,却比平日骂人还硬。
“都看着手。谁翻哪一摞,谁嘴里报一声。别嫌麻烦,麻烦总比背黑锅强。”
许会计抱着旧目录,嗓子哑得像被烟熏过。
“红点对应的柜格在下层,老规矩里取走账不一定单独成册,有时候夹在旁支账底下。”
冯复核员坐在后头,茶缸没动,眼皮却一直往柜底扫。
“许会计,你也说了,是有时候。不能凭有时候就翻乱旧账。”
程晓兰立刻把笔停住。
“那就写,冯同志认为红点对应取走账不宜继续查。”
冯复核员脸色一青。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陈大力倚着棚柱,手里搓着一根麻绳,憨声憨气插了一句。
“没说就让查呗。锅里没饭才怕揭盖,有饭怕啥呀?”
外头两个送样人听见,憋着笑低下头。
孙桂芝反手拿账页角敲了一下陈大力胳膊。
“闭嘴,干你的活。”
陈大力咧嘴,把麻绳绕到掌心。那绳在他手里像根草,轻轻一扯就绷直。程晓兰余光扫见他臂膀上鼓起的筋,心口莫名热了一下,忙把眼神收回账页上。
这傻子一站在门口,后账房就像多了一根顶梁柱。
陈大力心里却冷笑。
对手急的不是底页找不着。
急的是取走账真冒出来。
前世做买卖,最怕的从来不是货少,而是单据里有半张别人以为烧干净的底联。半张纸,能让一整条递货链露出骨头。
周小满手心出了汗,竹签险些滑出去。程晓兰看见,伸手按了按她腕子。
“别慌,慢慢挑。挑不出来,也写挑不出来。咱不跟纸较劲。”
周小满用袖口蹭了下鼻尖,眼圈憋得发红。
她年纪小,平日里跑腿多,真坐到旧账前头才知道那些发黄的纸比人还难伺候。碰重点怕碎,碰轻了又翻不动,旁边还有个县里来的复核员盯着,像随时等她出错。
陈大力把木门往里推了半掌,挡住风。
“小满,纸怕风,人也怕风。俺给你堵着。”
周小满抬头看他,眼睛亮了一下。
孙桂芝看得眉毛一竖。
“堵门就堵门,别瞎哄小丫头。”
陈大力忙把脸转向门外,一副老实样。赵兰低头看纸边,耳边却听见他那憨声,心里也跟着稳了些。
许会计翻到第三摞旁支账时,手忽然停住。
“这层不对。”
周小满立刻凑过去。
那是一叠包着旧报纸的薄账,外头写着“旁支借看”,下面垫着一块黄硬纸。黄硬纸边缘翘起一小截,像被潮气泡过,又被重物压回去。
赵兰蹲下,没碰,只用竹片拨了拨边。
“底下有夹层。”
冯复核员猛地起身。
“旧纸脆,别乱撬。”
孙桂芝眼神一扫。
“赵兰同志是看痕迹的,不是拆炕的。你急啥?”
冯复核员嘴角抽了抽,又坐回去。
赵兰让周小满把窗纸掀开半寸。冷光斜进来,照在黄硬纸边缘,能看见两层纸中间露出一点灰白。
程晓兰把新页铺开。
“许会计报位置。”
许会计抬手抹了把额角。
“旧旁支借看账下层,黄硬垫纸内,疑似夹旧取走页残片。”
孙桂芝点头。
“写。”
周小满用竹签一点一点挑开翘边。那半片旧纸露出来时,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。
纸只有巴掌宽,右侧撕断,左下角黑了一块,像沾过煤灰。上头的字残得厉害,可中间几行被压得深,倒还剩下几处能辨。
许会计先低声念。
“县供销业务股代取。”
冯复核员手里的茶缸碰了一下桌沿。
赵兰立刻看过去。
“冯同志,茶缸移开。别碰桌。”
冯复核员脸皮绷住。
许会计继续辨。
“下面像是孟经手,前头缺了。再往下……罗文转送。转字缺半边,送字还在。”
后账房里一下静得只剩窗纸呼啦响。
程晓兰手里的笔尖压在纸上,墨点洇开一小圈,目光落到孙桂芝脸上。
孙桂芝没让她往下猜。
“照原样写。县供销业务股代取,孟经手,罗文转送。都写字样可辨,残缺待核。”
“不能这么写!”
冯复核员终于压不住了。
孙桂芝转脸。
“咋不能?”
“半页旧纸,来源不明,残缺不全。你们这样写,容易造成误会。”
许秋雨站在旁边,脸色还有熬夜后的白,声音却清清楚楚。
“所以写半页存在,字样待核。没有写定人,也没有写定责。”
冯复核员盯着那半页纸,额角冒出一点汗。
“它不能作为依据。”
陈大力把麻绳放下,凑过去看了看,眼神傻乎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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