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 空床 (第1/2页)
旺姆的床空了。被子叠好了,放在床角,枕头摆在被子上面。刘英每天都要把床单抻平,把枕头拍松。她知道母亲不会回来了,但她还是这么做。做了,心里就不那么空。
小刘琦有时候从地里回来,会到母亲的房间里站一会儿。他站在床边,看着那床被子。被子是青色的,达娃奶奶在世的时候缝的,针脚密密的,几十年了没开线。他把手放在被子上,按了按。软的,凉的。
刘英在灶台边煮茶。她煮茶的动作越来越像旺姆,也越来越像达娃。加水,加盐,加酥油,搅,停下来,再搅。茶煮好了,她倒了一碗,放在灶台上。
“这碗给谁的?”小刘琦走进来,蹲在灶台边。
“给阿妈的。”
“阿妈不在了。”
“茶在,她就在。”
小刘琦没有接话。他端起那碗茶,喝了一口。咸的,暖的。他把碗放回去,看着灶膛里的火。
“刘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住哪儿?住这里,还是搬回去?”
刘英想了想。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她从小跟着母亲住在这间石室里,母亲走了,她还住在这里。这里是她阿爸的,她阿爸不在了。这里是她阿妈的,她阿妈也不在了。但这里也是她的。她在这里长大,在这里学煮茶,在这里学搓绳子,在这里学缝衣服。她的味道在墙缝里,在灶台的灰里,在那张青色被子的棉絮里。
“住这里。”她说。
小刘琦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天。天很蓝,云很白。
“我回去了。地还没浇。”
他走了。刘英一个人坐在灶台边。茶凉了,她倒掉,又煮了一壶。
丹增的腿不行了。他走到蓄水池边,要走小半个时辰。走几步,歇一歇,再走几步。旺久要扶他,他不让。他说,我自己能走。能走的时候就走,不能走了再说。
他坐在蓄水池边的石头上,看着池子里的水。水很清,很满。池壁上的“刘”字还在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那个字。字是热的,石头被太阳晒了一天,烫手。
“刘琦。”他叫了一声。没有回应。
“刘琦,你在这里几十年。我在这里也几十年了。你走了,我还在。我走了,还会有别人来。别人走了,还有别人。地不会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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