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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1章 三三制战术

第511章 三三制战术 (第1/2页)
  
  述完职,一身疲惫的姚彦章眼见窗外天色渐晚,正打算起身告辞。
  
  “彦章且留步。”
  
  刘靖却叫住他,嘴角含笑道:“这段时日你连日奔波操劳,辛苦至极。天色已晚,今夜不必回军营,随我一起用饭,在府上好生歇息一夜。”
  
  姚彦章闻言微怔,随即连忙拱手躬身,神色恭谨:“末将多谢节帅厚爱!”
  
  他心中了然,刘靖素来行事极简、不喜铺张奢靡,绝非无事设宴、虚耗排场之人。此番单独留他夜宴,并无旁人作陪,必然是有要事私谈、暗中排布,绝非寻常犒劳用餐这般简单。
  
  心念至此,姚彦章敛去周身疲惫,肃整衣甲,紧随刘靖身后出了书房,步入节度府内室偏厅。
  
  果不其然,厅内并无盛大宴席、珍馐罗列,全然没有诸侯将帅宴请下属的奢华排场。房间干净雅致、窗明几净,正中设一张方木小案,案前仅置两座席位,一主一宾、两两相对,极简素净、落落大方。
  
  案上简简单单摆着四五样菜肴,皆是家常精致的时令吃食:一盘酱卤嫩鸡、一碟清蒸鲜鱼、一钵清炒时蔬、一碗卤味干脯,另有一碟腌制小菜佐餐。
  
  荤素搭配得当,热气袅袅升腾,摆盘整洁细致,香气清淡雅致,不铺张、不奢靡,却远比军营粗食精细丰盛。
  
  案侧立着一具小巧精致的铜制温酒小炉,炭火微微灼烧、暖意融融。炉上坐着一把细颈陶酒壶,壶中盛着醇厚黄酒,壶口微微冒起细碎热气。案边白瓷小碟中,整齐摆放着切好的姜丝、去核青梅,皆是冬日温酒的绝佳佐料。
  
  自古上层士族、将帅文人饮酒,皆循时节规矩:夏日天热燥盛,多饮清甜果酒,搭配冰鱼解暑润燥、清爽适口。冬日天寒地冻、气血凝滞,必饮醇厚黄酒,且需文火慢煮,佐以姜丝驱寒、青梅提香,褪去酒中凛冽寒气,入口温润绵长,暖身养心、适配冬夜。
  
  正所谓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
  
  黄酒喝的是雅致,是微醺的感觉。
  
  侍女轻手轻脚入内,将黄酒壶稳稳架在温炉之上,添入少许姜丝与青梅,随后躬身退下,阖上厅门,将外界风声与喧嚣尽数隔绝,留给二人一处私密闲谈的静谧天地。
  
  一室静谧,灯火摇曳,暖融融的火光映着木案菜肴,驱散了冬夜的寒凉。
  
  刘靖抬手示意姚彦章落座,自己随之安然坐定,抬手示意他不必拘谨:“此间无外人,无需拘礼,坐。”
  
  “是。”姚彦章依言落座,腰背挺直、神色恭谨,却无半分紧绷局促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  
  刘靖伸手轻扶酒壶,感受着壶身传来的温热暖意,目光温和,率先开口,并未谈及军务、未提战事,反倒说起家常温情,语气恳切体恤:“家中妻儿老小皆留在衡州,无人照拂、独自度日,想来也是不易。近来府上家眷、妻儿身子都还安康?一切可还顺遂?”
  
  一句家常慰问,温和质朴,没有上位者的客套疏离,反倒带着真切的体恤关怀,瞬间抚平了姚彦章连日操劳的疲惫,也让他心底一暖。
  
  姚彦章闻言,心中微动,随即轻轻叹了口气,神色褪去几分恭谨,多了几分真切的无奈与怅然,缓缓拱手回道:“多谢节帅挂怀。府中诸事尚可,衣食无忧、安稳度日,只是身子素来孱弱,常年抱恙,始终不见好转。”
  
  他顿了顿,语气低沉了些许,道出家中难处:“内子当年生次子之时,恰逢寒冬,生产凶险、伤及根本,落下一身虚寒旧疾。此后常年体虚气弱、畏寒乏力,每逢秋冬时节,便咳喘不止、气血亏虚,常年靠汤药维系,始终难以痊愈。”
  
  谈及子女家事,姚彦章眉眼间染几分寻常父亲的感慨,继续说道:“长女年岁稍长,性子安稳懂事,早几年已然寻得良配,早早出嫁,无需末将挂心。唯独家中幼子,年岁尚幼,心性未定、顽劣不堪,终日嬉闹贪玩、不喜读书守礼,野性难驯,臣亦是时常头疼,却无甚好的管教法子。”
  
  一番话语,皆是真情实感、家常琐碎,没有半分虚言粉饰。
  
  世人只见他姚彦章手握兵权、坐镇一方、深得信任,却不知他身居军旅、身不由己,顾家之时甚少,家中妻病子顽,亦是满心牵挂、万般无奈。
  
  刘靖静静听着,神色温和、眼底了然,没有半分戏谑轻视,反倒微微颔首,语气诚恳体恤:“原来是这般缘故。你常年随军在外、为国戍边,无暇顾家,妻儿孤苦、久病缠身,实属不易。”
  
  他当即抬手,直言许诺,毫不拖沓:“库房之中,珍藏诸多温补珍稀药材,人参、黄芪、当归、熟地等各类补药皆是齐备,最善滋养体虚旧疾、补益气血。明日一早,我便让人分拣一批上等补品,亲自送往衡州姚府,予你内子调养身子,尽一份体恤之心。”
  
  此言一出,姚彦章心头巨震,当即离席跪坐,郑重拱手叩谢,神色满是感激:“末将多谢节帅天恩!节帅体恤臣下、垂怜家眷,恩德深重,末将没齿难忘!”
  
  他常年从军,见惯了乱世诸侯刻薄寡恩、凉薄自私,上位者大多只知驱使下属卖命征战,极少有人会体恤臣子家眷疾苦、牵挂内子病痛。刘靖身居高位、手握大权,却能体恤细微、关怀家常,这份仁厚与胸襟,远超当世各路藩镇诸侯。
  
  “起来吧,不必多礼。”刘靖抬手虚扶,语气依旧平和淡然,并未将这份恩惠放在心上,随即话锋轻转,重新落回姚彦章幼子身上,眉眼间浮起一抹浅淡笑意,化开方才体恤温情的氛围,悄然带入正题。
  
  “至于你家幼子顽劣,此事大可不必忧心。少年孩童,心性未定、血气方刚,贪玩好动、野性外露,本就是人之常情,若是年少老成、死气沉沉,反倒失了少年锐气。”
  
  刘靖语气舒缓,娓娓道来,似是随口闲谈家常,实则字字暗藏深意:“乱世之中,世家子弟、官宦子嗣,自幼养于安逸、娇生惯养,多半顽劣骄纵、不知礼数。我昔日治理豫章之时,郡府有一高官子嗣,年少之时亦是顽劣跋扈、不学无术,终日游荡嬉闹、不服管教,其父束手无策、万般头疼。”
  
  他微微顿住,抬手提起温好的黄酒,轻轻晃了晃壶中酒液,缓缓续道:“后来我做主,将其送入白鹿洞书院拜师进学,潜心苦读、修身养性。不过一年有余,往日顽劣跋扈的少年全然蜕变,如今知书达礼、进退有度,温润谦和如翩翩君子,心性、学识、气度尽数脱胎换骨。”
  
  话音落下,厅堂之内看似依旧平和闲适,灯火摇曳、酒香袅袅,可其中暗藏的深意,早已通透直白、昭然若揭。
  
  姚彦章心思缜密、久经宦海军旅,追随刘靖多年,深知其说话素来点到为止、暗藏机谋,从不虚言闲谈、无的放矢。这番看似随口的举例闲谈,哪里是单纯谈论子弟求学,分明是刻意提点、暗中暗示。
  
  他心中瞬间清明,瞬间洞悉了刘靖的真正用意,念头飞速流转,瞬间想通其中所有关节、所有利弊。
  
  刘靖此前早已亲口许诺,待大军平定南疆、剿灭雷彦恭盘踞的势力之后,便拜他为朗州节度使,镇守一方、总领军政。
  
  可乱世藩镇,节度使手握一地军政财大权,辖地千里、手握重兵、权势滔天,割据一方,足以自成势力、雄霸一方。如此滔天权柄,从古至今,没有任何一位上位者能够全然放心、毫无忌惮。
  
  兵权过重、臣强主弱,向来是朝堂大忌、乱世隐患。哪怕君臣相知、主臣相得,哪怕眼下赤诚相待、毫无异心,也必须有所制衡、有所牵绊,以防日后势大难治、尾大不掉。
  
  制衡之道,无外乎分权、牵制、留质三者。
  
  而他姚彦章膝下,仅有一子,亦是家中唯一的嫡子、唯一的继承人。
  
  送子入书院求学,看似是栽培子弟、教化心性、读书进学、磨砺品性,是天大的恩宠与机缘,实则便是乱世最常见、最稳妥的手段——送子为质!
  
  幼子入白鹿洞书院,看似潜心读书、修身立德,实则是留在刘靖眼皮底下,成为无形的人质牵绊。如此一来,他姚彦章日后坐镇朗州、手握一方军政大权,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,皆有所顾忌、有所牵挂,绝不敢心生异心、拥兵自重、割据叛逆。
  
  这不是猜忌打压,而是乱世君臣之间最通透、最稳妥的默契,是制衡,也是保全。
  
  刘靖给足了他权柄、许诺了高位、体恤了家眷、恩赐了药材,待他仁厚至极、恩重如山。如今只需他顺势识趣、主动迈步,收下这份“栽培”,君臣之间便能彻底打消所有隔阂、所有猜忌,彼此心安、长久相得。
  
  想通这层层深意,姚彦章心中澄澈透亮,没有半分抵触、半分怨怼,反倒愈发敬佩刘靖的胸襟与手段。既能予人高官厚禄、体恤人情,又能不动声色、安稳制衡,恩威并施、情理兼备,方为主君气度。
  
  他没有半分迟疑,当即再度躬身拱手,神色恳切、态度坚决,心领神会、顺势接下:“节帅点拨,末将豁然开朗!犬子顽劣无知、野性难驯,留在家中只会虚度光阴、难成大器。末将恳请节帅恩准,将犬子送入白鹿洞书院潜心进学,修身读书、砥砺心性,承蒙名师教诲,改过迁善、成材立身!”
  
  这番应答,坦诚通透、识时务、知进退,全然没有半分勉强与犹豫,尽显通透格局与赤诚忠心。
  
  刘靖闻言,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,嘴角笑意温和,眼底锋芒尽数收敛,满心皆是满意。
  
  他要的,从来不是臣子被迫臣服、被动听命,而是主动识趣、主动交心、主动维系君臣分寸。姚彦章常年伴身、深得信任,果然通透懂事、深谙为臣之道,无需多言便能洞悉深意、顺势成全。
  
  “甚好。”刘靖轻轻点头,语气笃定温和,“你既有此心,我明日便亲笔修书一封,送至白鹿洞书院山长手中。令郎入仕进学、潜心修行一事,自有我亲自安排,不必你费心操劳。”
  
  “末将多谢节帅隆恩!”姚彦章郑重拱手,再度谢恩,心底彻底安稳踏实。
  
  一席简宴,几碟家常菜,一壶温黄酒,没有朝堂的肃杀、没有军务的紧绷,却在温情闲谈之间,悄然敲定了君臣制衡的大局,稳住了未来朗州藩镇的根基,消弭了权臣握兵的隐患。
  
  炭火幽幽、酒香袅袅,冬夜静谧、灯火温柔。二人再度举杯对坐,浅酌温酒、闲谈琐事,言语温和、气氛融洽。看似寻常家常夜宴,实则暗流尽数抚平、君臣猜忌全然消解,彼此交心、彼此安心。
  
  二人相视一笑,各自举杯浅酌,温热的黄酒入喉,暖意顺着喉管沉入腹内,驱散冬夜寒凉,也让席间气氛彻底松弛下来。
  
  待酒意微酣、闲话稍歇,刘靖话锋一转,顺势切入当下最紧要的军务正题,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,语气沉稳郑重:“五千蛮僚新军尽数归营,根基已立,往后便是淬炼打磨、成型战力的关键之时。这支兵马出身山野、熟稔山地,习性、体魄、地利皆与中原士卒截然不同,寻常操练之法、军阵规制,未必适配。”
  
  他略作沉吟,眼底闪过一丝思虑,随即缓缓开口,定下新军专属番号:“我麾下风、林、火、山四军,皆是中原列阵、平原决胜之师,专攻大兵团正面厮杀、攻守对冲。此五千山地子弟,得天独厚、自成一脉,不必归入四军序列,当独立成军、另立番号。”
  
  刘靖目光锐利,字字铿锵,落定定名:“此军生于大山、悍勇野性、不畏艰险、逢战敢冲,恰似深山饿狼,机敏坚韧、凶悍难缠,便定名——狼军。”
  
  “狼军!”姚彦章低声重复一遍番号,眼底骤然一亮,连连颔首赞叹,“名号贴切、气势十足!这群蛮僚子弟自幼生于深山、穿梭险峰、悍不畏死,心性野性皆如孤狼悍群,此名最是契合!”
  
  定名落定,刘靖收回目光,神色愈发坦诚恳切,全无上位者的刚愎自用,尽显务实纳谏的主君胸襟。他坦然开口,不掩自身短板:“彦章,不瞒你说,我祖籍山东,乃是北人,早些年避乱逃荒南下,夺歙州、战江西,凭的也都是野战与攻城战。”
  
  “而荆南十万大山、岭壑纵横、瘴气密布,山路崎岖、地形诡变,绝非北地平原战阵可比。”刘靖正视姚彦章,姿态谦和、虚心问策,“你久居湖南十余载,常年驻守衡州边地,熟稔蛮僚习性、通晓山地地形,又数次与雷彦恭麾下山地乱军厮杀交锋,山地野战经验冠绝全军。如今狼军初立,操练之法、军阵之制、作战之术,我心中尚有疑虑,你但有所见、尽数道来,无需避讳。”
  
  得刘靖虚心问策,姚彦章连忙收礼端坐,微微欠身,语气谦逊有度:“节帅谬赞,末将不过久居此地、熟稔风土,常年摸索山地攻守之法,些许粗浅拙见,未必周全,斗胆向节帅禀报。”
  
  他收敛席间松弛姿态,神色转为严谨肃穆,结合数十年山地征战阅历,条理清晰、层层剖析,缓缓道出核心症结:“节帅明鉴,荆南朗、澧二州,绝非寻常战地。武陵以东尚有几处平原,可一旦过了武陵,便是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,其山岭交错、沟壑纵横、密林蔽日、无路可循。全境无开阔平地、无坦荡大道,大军难以铺展、重甲难以驰骋、整阵难以冲锋。”
  
  “更有两处致命隐患。”姚彦章语气凝重,字字切中要害,“其一,深山之中瘴气丛生、晨昏弥漫,低洼谷地、密林深处皆是毒瘴淤积之地,外人误入极易染疾咳喘、乏力虚脱;其二,山林之间毒虫遍地、蛇蝎潜伏、毒草遍布,寻常士卒入山,未及接战便易受创染毒、折损战力。”
  
  “是以,此地征战,从来无大阵可打。”姚彦章一语定论,“中原以及江南等地,惯用的万人大阵,长线对冲,结阵推进之法,在十万大山全然无用。山地决胜,不靠兵多、不靠阵大,唯靠小股散进、遭遇突袭、就地缠斗。故而这支狼军,操练规制、兵器配比、兵阵编制,绝不可沿用中原正统的纯队旧制,必须因地制宜,改用花装混合之法。”
  
  刘靖闻言微微颔首,眼底思虑渐明,顺势开口追问:“纯队、花装,二者区别何在?你细细道来。”
  
  姚彦章闻言,当即借着席间灯火与温热酒意,为刘靖细致拆解两代军制的核心差异,条理清晰、通俗易懂,兼具实战阅历与军制科普。
  
  “所谓纯队,乃是中原千百年来正统军制,最适配平原野战、堂堂之阵。其核心便是同兵同械、同阵同质,一整支队伍,全员单一兵种、统一兵器、统一战法。一队弓弩便全员弓弩,专司远射压制。一队长枪便全员长枪,专司结阵拒敌。一队重刀便全员重刀,专司近身破阵。兵卒分工纯粹、阵型规整、进退划一,万人如一、稳如磐石。”
  
  他稍作停顿,继续详解利弊:“纯队之利,在于军纪严明、阵列整齐、进退一致。正面杀伤力极强,野战大军对冲、结阵固守、攻坚破城无往不利。但其弊端同样明显,太过僵硬死板、不懂变通。一旦阵型被冲散、地势被割裂、队伍被拆分,单一兵种便会束手无策。弓弩兵无近战之力,长枪兵无突袭之能,一旦落单遇敌,极易被逐个击破,完全无法适配山地零散缠斗。”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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