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一纸难书,残局死拖 (第1/2页)
夜色沉沉,长风关大营万籁俱寂,遍地硝烟散尽,唯有晚风穿帐,带着战后微凉的寒意。
整座军营尽数熄灯安歇,唯独主帅主帐,一盏孤灯摇曳不息,昏黄灯火映得帐内光影斑驳,冷清又孤寂。
楚骁独坐书台之前,一身墨色常服,未着甲胄,周身褪去了沙场杀伐戾气,只剩满身疲惫与沉郁。
书台上铺着平整宣纸,砚台墨汁淋漓,他执笔悬于纸面良久,指尖微微发颤,迟迟落不下一笔。
几番挣扎,他终究咬牙落笔,可刚写下姐姐二字,心口骤然一阵绞痛,笔墨凌乱晕开。
他抬手,无声将信纸揉碎、撕烂。
细碎的纸屑散落一地。
他想告诉楚清,此战大捷,连下东瀛数座重镇,大局已定。可字字斟酌,却唯独不敢写下张文彦殉国的字句。
他答应过姐姐,拼尽全力护张文彦周全,如今大胜凯旋,他却弄丢了那个少年。千言万语堵在喉头、凝在笔尖,无一字敢书,无一字可辩。
撕了写,写了撕。
满地纸屑狼藉,终究一纸空文,落笔皆愧。
帐外,两道身影静立许久。
陈潼与路桥川皆是一夜无眠,心底积压着滔天愧疚,辗转难安。望见主帐彻夜不熄的灯火,二人对视一眼,终是轻步走入帐中。
帐内寂静无声,唯有灯火噼啪轻响。
陈潼看着满地碎纸,看着背影孤寂落寞、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楚骁,心头酸涩难忍,轻声开口:“王爷,夜深露重,您已然坐了半宿,早些休息吧。”
“末将此前收到老王爷楚雄千里传信,信中再三叮嘱,说您身上旧伤未愈,让末将劝您切莫透支身心、劳损伤势,万事皆可缓,身子最是要紧。”
路桥川紧随其后,垂首躬身,神色满是愧疚颓丧,不敢抬头直视楚骁。
楚骁闻声,缓缓抬手,将手中最后一张写废的信纸彻底撕碎,任由纸屑簌簌飘落。
他放下毛笔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悲痛,缓缓转头看向二人。
看清两人眼底挥之不去的自责与痛苦,楚骁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疲惫的温和:“你二人不必自责,此事不怪你们。”
听闻此言,路桥川身躯微颤,骤然单膝跪地,眼眶通红,嗓音哽咽:“王爷!末将万死难辞其咎!”
“当初文彦参谋自刎而亡,换取末将诈降之计成事。可后来,末将心存死志,文彦头颅在海上炸裂!末将侥幸独活至今,夜夜难眠,满心愧疚,无颜面对王爷,无颜面对三军将士!”
楚骁望着重伤未愈、满心自责的路桥川,心头又是一叹。
众人只知张文彦大义殉国,却无人知晓路桥川为此计承受的苦楚。
当初为取信东瀛,完成苦肉诈降之计,路桥川当众受刑,数十重杖打得皮开肉绽、筋骨受损,险些殒命刑场,硬生生靠着一身毅力熬了过来,才有了后续破局的机会。
“桥川。”楚骁起身,缓步上前,“此番海战破局、离间敌军,你居功至伟。先前苦肉计你身受重伤,遍体鳞伤,忍常人所不能忍,为本王战局铺垫根基,你辛苦了。”
路桥川却不敢起身,重重叩首,泪流满面:“末将不敢居功!所有功绩、所有胜算,皆是张文彦以命换来!真正的首功,永远属于文彦参谋!末将不过是苟活之人,何敢贪功!”
……
东瀛皇城,山本临时灵堂。
夜色凄冷,灵堂内外白幡飘摇,素烛惨白摇曳,袅袅青烟缠绕梁柱,整片区域死寂肃穆,悲戚沉沉。
山本战死、长风关全军覆没的噩耗传回皇城,满朝文武连夜前来吊唁,无人言语,只剩压抑至极的呜咽声在灵堂中缓缓回荡。
德川一身素衣,孤身立在山本灵位之前,脊背紧绷,身形萧瑟,往日沉稳如山的统帅气度荡然无存。
他与山本自幼相识,年少从军、并肩数十载,是生死相托、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。数十年沙场同舟、朝堂共济,一路相互扶持,熬过无数危局,如今故人殉国、尸骨无存,只剩一方冰冷灵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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