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十二花魁,一起点了火 (第2/2页)
“怕是……活不了几日了。”
伶音整个人僵住了。
那条桂花长街上的身影。
残破的重甲,沉默的侧脸。
他连楼上有人看他都不知道。
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清楚。
可他已经要死了吗?
伶音猛地站起来。
冲向窗户。
被封死的木板只留了一条缝。
她把手指伸进去,拼命地扒。
指甲断了。
血顺着木板往下流。
“伶音姐!”
几个姐妹同时扑上来,抱住她。
伶音挣扎着,哭喊着。
“放开我!”
“我要出去!”
可出去能怎样?
去死牢?
去见一个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话的人?
她凭什么?
她是谁?
她什么都不是!
伶音的力气慢慢泄掉了。
她瘫坐在地上。
圆脸姑娘抱着她,轻轻拍她的背。
“伶音姐,算啦!”
“这世间,不值得!”
伶音没有说话。
眼泪流了很久。
后来,门口传来更加猛烈的踹门声。
很重,一下又一下。
木屑从门框上震落,看起来岌岌可危了。
十二个女子同时抬起头。
恐惧在她们脸上一闪而过。
随即,被更决绝的东西取代。
最先动的是圆脸姑娘。
她站起来,走到桌边。
桌上有一盏油灯。
她端起油灯,把灯油淋在自己裙摆上。
第二个姑娘拿起蜡烛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......
一个接一个。
十一个女子,把火种凑向自己的衣裙。
布料沾了油,一碰就着。
火苗从裙摆蹿起来。
橘红色的光,映在每一张脸上。
可她们的脸上没有恐惧。
只有笑!
和泪!
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。
圆脸姑娘回头看了伶音一眼。
“伶音姐。”
“我们先走!”
“死了也不便宜那群畜生!”
门被踹开了一条缝。
打手的刀刃从缝里探进来。
十一个燃烧着的女子,冲向那条门缝。
她们尖叫着,疯狂的,畅快的嘶吼。
火人撞上打手。
惨叫声在走廊里炸开。
油火蔓延到木质楼板。
整个红枯喜楼,在一瞬间被点燃。
火舌顺着雕花栏杆蹿上二楼、三楼。
窗纱烧成灰,帷帐烧成灰。
那些曾经困住她们的红绸、金粉、花名册。
全部烧成了灰。
伶音站在听香阁中央,四面是火。
浓烟呛得她咳嗽,热浪烫得她皮肤发红。
她凄然一笑,走到窗边。
木板已经被火烧得松动。
她一脚踹开,夜风灌了进来。
火焰也被吹得更猛。
窗外是平城的夜。
月亮很亮。
远处,皇城的轮廓在月光下模模糊糊。
伶音看着那个方向。
死牢在皇城里。
戚镇山在那里。
隔着万户灯火。
隔着半座城池。
隔着她从未说出口的一个字。
伶音再次笑了,带着一种释然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开。
声音被火焰的噼啪声盖住了大半,却仍然清晰可闻。
“非其所爱,纵守白头,终成憾事。”
“心之所向,虽为陌路,亦是良辰!”
说完此话,她从桌上拿起最后一根蜡烛。
烛焰在她手里跳动。
她缓缓将蜡烛倾斜,滚烫的蜡油淋在头顶。
火从发间蹿起。
伶音却丝毫没有动容。
倾国倾城的半张脸,瞬间被火焰吞噬。
皮肉焦黑,卷曲,剥落。
可另外半张脸,却还带着笑。
那是近乎,幸福的笑!
她最后望了皇城一眼。
那里有铁栏。
有死牢。
有一个她从未见过正脸的将军。
他知道吗?
有人在楼上等过他。
仅仅是等。
仅仅是望......
火焰将一切吞没。
记忆在刘年眼前碎裂。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像溺水的人被拽出水面。
胸口剧烈起伏,冷汗浸透了那身诡异的新郎袍。
长生桥还在脚下,桥下的火光还在。
十一个女子的身影立在火中,衣裙燃烧,不灭不息。
她们是一起点的火,一起烧的。
一个,都没落下!
刘年的喉咙发紧,他说不出话。
可就在这时......
眼前忽然闪过另一组画面。
不是伶音的视角。
是另一个人!
牢房。
铁栏。
月光从高处小窗透进来,照在满是锈迹的镣铐上。
一个男人坐在角落。
重甲已被扒去,只剩一件单薄囚衣。
胸口的旧伤结了痂。
他的脸隐在暗处。
可那个轮廓,宽肩,长脊,沉默如山。
是戚镇山!
他忽然偏过头,看向牢外。
铁栏之外,月色凄凄。
远处似乎有一点火光。
那火光升起来,越来越亮。
铁栏的缝隙间,似乎站着一个人。
白纱罗裙,身形纤细。
可那人的脸,被月光冲散了。
看不真切。
就当刘年想要看得更仔细时,画面戛然碎裂。
刘年整个人一震。
这是谁的记忆?
不是伶音的!
伶音那时候已经在火里了。
这是……戚镇山的?
可我,为什么会有戚镇山的记忆?
没等刘年继续想下去,桥头突然响起了唢呐声。
几十把锁吧齐鸣,高亢、刺耳、近乎疯狂!
从迎亲院门的方向涌了过来。
唢呐声越来越近。
刘年低头,手里还攥着红绸。
可红绸的另一端,刚才明明连着轿子。
现在,不对了!
红绸绷得笔直,另一端沉甸甸的。
刘年顺着红绸看过去。
绸布的尽头,多了一只手。
一只白骨手!
五根骨指纤细修长,攥着红绸的姿态优雅。
骨节处缠着干枯的桂花。
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。
这只手从红绸那头伸出来,就那样攥着,没动。
像是在等着他牵!
刘年的头皮一阵发麻。
花轿还在。
八个纸轿夫跪在桥头。
轿帘晃动,七妹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。
她看着刘年手里的红绸,又看了看那只白骨手。
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。
“饭票!”
“你牵错人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