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恐惧、傲慢、笑话。 (第1/2页)
刺耳的下课铃声切开了教室里凝固的空气。
哈莉·奎泽尔没做任何停留,抱起那摞教案,踩着摇摇晃晃的高跟鞋,像是个逃离案发现场的嫌疑人一样快步走出了後门。
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。
大家都很沉默。
哈莉留下的电车难题挂在每个人心头,沉甸甸的。
有人在低声讨论教授是不是疯子,有人在纠结接下来注定要写得头秃的论文。
路明非坐在角落里,侧目看向窗外。
雨还在下。
黑色的雨水在玻璃上蜿蜒,化作无数条急於钻进来的黑蛇,整个哥谭大学都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鱼缸里,连光线都变得浑浊不清。
「呼————」
浊气吐尽,他收回视线。
现在他需要处理的,是更现实的问题,如何应付布莱斯布置的学业检查。
他伸出手,手中昂贵的钢笔杆戳了戳前座,依然趴在桌上、睡得仿佛已经在另一个维度的男生。
「Bro,回魂了。」
亚裔男孩一个哆嗦,弹了起来。
「啊?下课了?谁?谁叫我?」
他迷迷糊糊地推了推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,看到是百亿少爷在叫他,立马把一脸还没完全褪去的起床气咽了回去。
「布鲁斯?怎麽了?」
「做个交易。」
路明非也不废话。
他从风衣内袋里摸出张挺括的富兰克林。
「笔记。」
他指了指男生桌上皱巴巴的笔记本,「不管你记了什麽,我要了。」
「啊?这个?」
男孩盯着墨绿色的钞票,瞳孔地震。
「不是————这就是我刚才梦游时候瞎记的————可能只有开头几句话————」
「没关系。」
路明非把钞票塞进他手里,顺手抽走了笔记本,「我只需要一张纸。」
他随意地翻了两下。
好吧...果然是鬼画符。
片刻後,教室空了一半。
剩下的一半还在对着哈莉留下的残局怀疑人生。
路明非没动,他将价值一百美金的废纸摊在膝盖上。
「回去写就是折磨。」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「回去了要麽被阿福拉着讲贵族礼仪,要麽被巴莉拉着打通宵游戏,要麽去街头做超级邻居,比起下个星期在课堂上被点名,不如现在就把炸弹拆了。」
拔开刻着韦恩家徽的笔帽,墨水在金尖上凝聚。
第一行写得很顺畅。
【yne】
接着再是...
「当我们在谈论电车难题时,我们往往是在谈论恐惧。恐惧混乱,恐惧未知...」
字迹工整,逻辑严密。
66
」
好吧,先扯到这,谁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麽写?
路明非嘴角抽抽,握笔的手,也不禁在写完一段开头後,极其自然地滑到了页脚的空白处。
几笔勾勒。
一只圆滚滚的的鸭子跃然纸上,眼神异常凶恶,倒八字眉像是两把斩马刀,翅膀里甚至还要命地握着一把胁差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歌舞伎町收完保护费出来的黑道大哥。
「6
路明非猛地回神,盯着杀气腾腾的小黄鸭,陷入了对自己大脑构造的深层怀疑。
刚才的一瞬间,他左脑还在忧国忧民推演电车难题,右脑居然已经接管了身体,不仅画了鸭子,还贴心地给它补了文身。
「以後是不是可以一边听阿福唠叨一边打一整盘游戏?」
路明非有些得意地欣赏了一下霸气侧漏的小黄鸭,甩了甩钢笔,让稍显凝滞的墨水重新流畅起来。
深吸一口气,肺叶扩张。
提笔,继续。
直到最後一个句号落下。
路明非才合上笔记本,将凶暴の小黄鸭」夹在了沉重的文字之间,就像个没讲完的冷笑话,在这静谧得近乎死寂的教室里,独自嚣张。
哥谭大学,行政楼一层,心理学系走廊尽头的角落。
门牌上的金漆已经剥落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{。
昏黄的白炽灯时不时抽搐般闪烁两下,把房间里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乔纳森·克莱恩坐在办公椅上。
他是个极瘦的男人,瘦得就像是一捆用破布裹起来的乾柴。
「一群蠢货————全是一群只配在烂泥里打滚的蠢货。」
他枯瘦的手指抓挠着稀疏的棕发,喃喃自语地谩骂着委员会。
桌上摊开着他的心血。
《论恐惧作为生物进化第一推动力的化学诱导机制》。
可其上的鲜红印章,却是狠狠扇在他蜡黄的脸上,学术委员会这帮老古董居然说他的理论是危险的异端,说他提取自罕见真菌的致幻气体是反人类的毒药。
「危险?当然危险!」
克莱恩猛地擡头,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,「只有看到内心深处最可怕的噩梦!只有恐惧能让人清醒!让人进步!」
但没人听他诉说,在这里,他是怪胎中的怪胎。甚至连雨果·斯特兰奇那个变态都看不起他,觉得他的格调太低。
哪怕现在雨果滚蛋了,来了个叫哈莉·奎泽尔的金发妞,可也一样对他视若无睹,下班铃一响就踩着高跟鞋绝尘而去,留给他的只有尾气。
「呃啊————」
喉咙里滚出一声挫败的低吼,克莱恩像个泄气的皮球瘫软下去,现在的他甚至连买下一批试管的钱都没有。
也许——他就该去当个普通的稻草人?或者答应阿卡姆疯人院的邀请,去那个被斯特兰奇瞧不起的老鼠堆里当心理医生?
「咚、咚、咚。」
敲门声响起,在这个连鬼都不愿意光顾的地下室,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
克莱恩僵了一下。
努力把脸上要把世界都毒死的怨毒表情收回去,换上一副至少像个正常人的学者面孔。
「谁?」
他起身迈过满地的书本走向门口。
门开了。
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,带着点地面的雨气。
门口立着一道人影。
黑发,亚裔,穿着一件虽然有点皱但依然能看出昂贵的黑色风衣。
脸很年轻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。
「呃...我找哈莉教授,她在吗?」
没等回答,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,补了一句:「我是来交作业的。」
克莱恩沉默了片刻。
哈莉。又是哈莉。哪怕是在这个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角落,人们找的依然是金发的花瓶,而不是他这个真正的学者。
「她离开了。」
克莱恩将酸意硬生生压回了喉咙里,沙哑道,「大约十分钟前。去赶阿卡姆了,她的本职工作。」
「请问你是?」
不等路明非说话,他开口反问,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亚裔青年。
「我是布鲁斯·M·路·韦恩。」
路明非挑了挑眉,又晃了晃手里的本子,「咳咳,再说一遍,我是来交作业的————关於如何把一火车疯子送进地狱。」
克莱恩沉默。
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。
每天都在哥谭新闻头条上滚动播放的名字。
韦恩集团突然冒出来、据说能把整条街买下来当游乐场的百亿少爷。
这就是那个横空出世的幸运儿?穿着昂贵的风衣,却要在这种阴暗的地下室里找人交作业?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?
有的人在研究人类进化的终极奥义却连房租都交不起,有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却只想着用钱砸出一个学位。
「我是乔纳森·克莱恩。」
他慢慢地说出自己的名字,让这个名字刻进对方的心中,「这里没人不认识这个名字————虽然通常是在驳回申请的名单上。你好,韦恩少爷。」
路明非刚想客气两句,比如久仰大名之类的废话。
「您交作业的时间太早了。」
克莱恩打断了他,「毕竟对於您这样————生来就在终点线的人来说,不管是哈莉教授的那些充满同情心的小游戏,还是我这些毫无价值」的研究————」
他扯起嘴角,露出一个笑容。
「反正大概都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吧?」
路明非看着他,仿佛看到了在大雨中突然出现一只对着路人竖中指的流浪猫。
这很诡异你知道吗?
」
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其实...哥谭大学心理学系的教授们,都有某种入职门槛吧?
比如精神状态必须不稳定」或者必须会阴阳怪气」?
哈莉教授是个会在课堂上问你杀不杀人的疯子,这个克莱恩教授是个见面就仇富的杠精。这学校没救了。
「行吧。」
路明非无语地耸耸肩,完全没有要接茬或者发火的意思。
「麻烦您了,克莱恩教授。劳驾转交给哈莉教授,或者直接丢她桌上也行。」
他把笔记本随手递了过去,可看着克莱恩写满了愤世嫉俗的脸,忽然觉得这人也挺可怜,「还有,您多晒晒太阳吧。您这脸色,像是刚从福马林里捞出来的。」
克莱恩沉默地接过笔记本。
路明非也不废话,黑色的风衣在走廊的阴风中翻飞,背影看起来惬意无比。
「砰。」
门被克莱恩重重地关上了。
这一下太狠,差点还夹断了路明非并不存在的尾巴。
「6
「」
「靠,神经病吧————」路明非回头瞥了眼,无语道,「这破学校风水不好,回头让布莱恩把哥谭大学买下来,把你发配去扫厕所!」
他把手插回兜里,踩着受潮的木地板,晃晃悠悠地走向楼梯口。
完成了作业,接下来也该奖励自己吧。
再开始晚上的巡逻前,先瞒着巴莉去东区的码头整点薯条。
门後。
昏暗的灯光下。
乔纳森·克莱恩盯着手里的笔记本,随手将其甩在书桌乱七八糟的试管旁。
年久失修的窗框在风雨中哐哐作响,湿冷的雨水从外灌入,打湿了地毯。
「该死的————连你这扇窗户都要和我作对!」
克莱恩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咒骂,伸手正欲关窗。
可风比他更快,穿堂风裹挟着雨沫,哗啦啦地掀动桌上的笔记本,书页翻飞「哐—!」
如白鸟,直至定格在某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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