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星天之下 (第2/2页)
哀嚎声瞬间响成一片。
有人喊“不是说七点放学吗”，有人喊“都七点半了”。
还有人带着哭腔喊“我要回家......妈妈”。
郑钱冷笑一声，举起手中的哨子。
“在这里——我说下课，才算是下课！三——”
操场上瞬间乱成一锅粥。
还在哭的人来不及擦眼泪就连滚带爬地站起来，刚才趴在地上装死的人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。
一个女生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，被旁边的同学一把拽住胳膊拖了起来。
林萧然已经调整好了呼吸。
他蹲在跑道边上，手指按着脉搏默数了几下，心跳已经从刚才的狂跳慢慢降下来。
但手脚都在发软。
呼吸控制得住，肌肉的疲劳却是控制不住的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短发少女，她应该也是一样，呼吸节奏没乱。
但站起来的时候撑着膝盖的手臂在微微发颤。
呼吸再好，身体强度跟不上就是跟不上，这是硬件问题，不是意志力能解决的。
倒是夏明远……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。
结果这场训练最后持续到了晚上十点半。
操场上的大灯把跑道照得惨白，四周的宿舍楼早就熄了灯，只剩下第七班的人还在跑道上拼命。
夜风刮过来的时候，每个人都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混着汗水和草腥的气味。
当郑钱终于吹响最后一声哨子，喊出那一句“今天到此为止——明天早上五点集合——”
的时候，整个操场安静了大概三秒，然后爆发出一阵夹杂着解脱和绝望的惨叫。
“明天是新生开学典礼啊！！”
“不是九点才开学典礼吗？？”
郑钱一边往操场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。
“典礼什么时候开是学校的事，开始前的四个小时，难道你们就不训练了？”
有人张了张嘴，还想哀嚎。
郑钱的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他慢慢转过身，手里那枚银色哨子的链子在指尖绕了一圈，金属在惨白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寒光。
所有人都同时闭上了嘴。
“解散！！！”
这一声解散之后，所有人几乎是原地躺倒。
草坪上、跑道上、沙坑边上，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。
没有人在乎草扎不扎、地上凉不凉、会不会感冒。
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后背贴在一个平整的表面上，然后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短发少女和夏明远也缓缓坐在了地上，汗如雨下。
郑钱今天特意把他们三个拉到了队伍最前面当兔子。
对后面的人说谁要是能超过他们就能提前休息。
结果后面的人玩命追，前面的人玩命跑，速度被逼得越来越快，节奏被搅成碎片。
期间林萧然好几次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快要乱了，差点岔气，还好强行控制着步伐和呼吸的频率才硬拉回来。
所以此刻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瘫在了跑道的同一个位置。
林萧然仰头躺在草坪上，看着头顶的星星。
脱离了操场大灯的光污染之后，星空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，起初只是几颗最亮的，然后是越来越多、越来越密。
最后铺满了整片天穹。
旁边的夏明远还在大口喘气，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，不肯彻底躺平。
而那个短发少女，撑着膝盖坐在地上垂着头，肩膀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起伏，也不愿第一个泄了那口气。
他望着头顶的那片星河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了，别撑着了。”
两道人影几乎同时松了劲。
夏明远的背终于贴上了草坪，眼镜歪到了额头上也没去扶。
短发少女往后一仰，手臂摊开，短发在草地上散成一小片。
三个人，脑袋对着脑袋，看着同一片星空。
没有人说话。
操场空旷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某个人还没缓过来的抽泣。
没有人知道另外两个人在想什么。
深蓝色的天幕上，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，像是有人在头顶洒了一把碎钻。
那些星星太远了，远到不管你伸手伸得再直、跳得再高，都不可能碰到它们的边。
但它们又太亮了，亮得让你忍不住想试试。
忍不住去幻想，自己也能成为那些星星中的一颗。
不知道是谁先动的，也许是一起。
三只手缓缓抬起来，穿过带着草腥味的晚风，伸向头顶那条灿烂到不真实的银河。
指尖在半空中不期而遇地碰在了一起。
像是三颗还没升起的星星偶然照见了彼此的光。
三个人都愣住了。
然后是林萧然第一个笑出了声，笑到肩膀都在抖。
夏明远推了推歪掉的眼镜，也跟着笑了起来，笑声很克制，带着某种“智者早已知晓此刻终将到来”的矜持。
却藏不住眼角那一道弯起来的弧度。
最后就连那个短发少女也微微翘起了嘴角，眉眼舒展开来。
三颗还未升起的新星，在这个被汗水浸透的夜晚，仰望着同一片星河。
那些星星远得离谱，但三个人的眼中都映着它们的光。
像是一簇刚刚点燃的火苗，还很小，还很嫩。
却已经不再畏惧任何风雨。
因为他们都已找到了彼此的目标。
所以，飞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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